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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 茧

时间:2017/02/10    作者:    来源:大冶实验中学    阅读:

大冶实验中学   肖德胜(13707234289 QQ383861286)

 

这是五月的一个早晨,立夏已过。

此刻,晨光洒满这个典型的农村四合院式的校园,矮小的大小黄杨树青翠欲滴,细小的叶片上铺着一层簿溥的露水,在微曦下氤氲着淡淡的光辉。园子里那一株石榴花树花开得正艳,小指头大小的花朵儿爆裂开来,像一个个红通通的玛瑙挂在叶间,又如一朵朵火焰在跳动。一圈高大的梧桐树将整个校园覆盖,宽大的叶片随着晨风轻轻地摇摆。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迷人。

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,对他来说,这样的早晨太熟悉不过了,许多年过去,当他离开这个四合院的校园后,只能在回忆中寻找着这个晨光四溢的早晨了。

校园此刻热门起来了,学生陆陆续续进了教室,也能听到声嘶力歇的读书声。他是初三毕业班的班主任,也是他参加工作三年所带的第一届毕业班,平时没日没夜和学生在一起,现在距离中考只有一个多月时间,他和学生一样内心满是紧张与期待。

学生还没有到全,他的眼光落在墙边的一张课桌上。桌子的主人名叫柯奇,有两天没见人影了,问过同村的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前几天收取报考费全班只剩下柯奇未交,他催促了一次后竟然“失踪”了,他感到有些忿然。柯奇的家离校有段距离,步行要个把小时。母亲几年前病逝,留下一屁股债,父亲除了侍弄几亩田外还在附近做建筑工,平日里很少管柯奇,因此,养成了柯奇“独行客”的习惯。

不久,学生都到了,只有那张桌子还空着,他心里总感到虚虚的,决定去柯奇家起一趟。没有车,只得步行,好在时间还早,他安排好课程,就出去了。

穿过几个村庄,便踏上了一条小路。这条小路把水田和旱地分开,低处的水田,刚不久插上了早稻秧苗,一眼望去,像是有一张极大的绿网铺在水中,绿网中还有几个跳动着的白点,那便是一只只白鹭,它们在悠闲的起舞;小路的旁边是成片成片的麦地,黄澄澄的麦子眼看要成熟了,只待着时节一到便收仓入库。虽有微凉的晨风吹过,他一路走来身上也是汗津津的,可心头很平静。

再转过一个小山坳,便看到柯奇的村子了。好不容易打听到柯奇家的位置,待到跟前,只见是大将军把门,原来他父亲早早就出门了,他一阵气馁。

无奈只得转身,这回去的路显得很长,他没有心情看周围的风景了。在穿过一个村子的时候,他忽然发现远处屋角旁有一个人蹲着,旁边丢着一个书包。他悄悄地走上前去,看清了,那人正是柯奇。一头乱蓬蓬的头发,许多天都没有洗了,柯奇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前面的一个鞋盒,盒子里竟是蚕儿,白嘟嘟的,在愉快地啃食着桑叶。柯奇两根手指捏着一支细木枝,轻轻地拔弄着那些蚕儿。

他打不过气来,无名火一冲,大吼一声:“柯奇!”那小子本能地跳起来,满眼惊恐,大约没想到跟前站的是老师,一步步往后退。他跨上一步一把抓住柯奇的胳膊用力往前一带,“跟我到校去!”然后不由分说又是一脚踢翻鞋盒,那堆蚕四散开来,顿时在地上乱滚,桑叶也飞了一地;接着又提起那个破书包往柯奇身上一扔,“走!”柯奇缓过神来,盯着地上的蚕儿,眼神显得桀骜不驯,“不走,我不读了!”返身抓过书包撒开脚丫就跑,只转过几座屋角就不见了踪影。他浑身哆嗦,追了几步也就放弃了。回到原地,看着那些满地蠕动的蚕儿,又是羞愧又是着急,迟疑之后,把蚕一个个捡回盒子里,又把桑叶收拾好,将鞋盒拿回学校。

很快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,放学后,他将鞋盒交给柯奇同村的学生带回去,并交代请他父亲来校一趟。

第二天一大早,他面前就站着位穿发白工作服的中年男人,四十岁左右,额头都爬上了皱纹,一脸愁容,身后则跟着柯奇,乱蓬蓬的头发一如昨天,臂弯挂着那个破书包,垂着头,脸上有几道青淤的指痕,显然是“家教”的结果。原来柯奇把报考费玩掉了,不敢再向爸爸讨要,又无法跟老师交待,每天早出晚归,做成一副到校的假相,却到校后面的山上或别的村玩。他叹了一口气,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倔强的学生,也不知道这两天吃什么过的,再看着这位比自己年纪还要大的显得局促不安的父亲,又想起那些四散开来,满地乱爬的蚕,没再说什么,只是摸了摸柯奇的头,把他领进了教室。

以后的时光很忙碌也很平静,小满、芒种、夏至,一个个节气接连而至,中考季也随之结束,令人沮丧的是,他在这个季节里收获甚微。

此后的很多年里,他一直呆在毕业班且带班主任,渐渐地他学会了与学生沟通相处,与同事交流研讨,自己也反思得失,就这样也渐渐地走向了成熟,中考季也颇有收获了。

时间的沙漏渐滴渐少,也渐积渐多,日子一页页翻过。十五年后,我也迈入了中年,两鬓已生白发。

又是一个中考前的忙碌季,一天,办公室的门被敲开,我看到一个成熟精干的小伙子,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服,短头发,显得很精神,他眼角含着笑,“老师,”小伙子叫道。我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觉得有些眼熟,但一下想不出来是谁。“老师,我是柯奇呀,来看您了。”小伙子激动地说道。

哗——,一瞬间,就像打开一道闸门,由屋里到了野外,那片黄色和绿色铺盖着的野外,我看到一道身影在那儿穿梭,又看到一个惊恐而后怒气眼神的男孩,一地爬动着的白胖胖的蚕……我定了定神,忙拉过一把椅子,“来,来,坐下说。”

之后便是柯奇介绍自己的经历,当年他毕业后,鉴于家庭情况,再也没读书了,便外出打工。在沿海一带漂泊几年,吃了不少苦,逐渐学会了一些技能,特别是媒体广告制作,自己办了一家小公司,现在想回来发展。

听着柯奇淡淡的叙说,我内心不由得感慨万分,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农村孩子能够走到现在,闯出一片天地,可以想像经历了怎样的磨难,这其中的苦楚辛酸也只有自己知道。我看着这位曾经的学生,他那眼神中少一份不驯,多了一份坚持,说到自己轻描淡写,谈到老师心怀感激。

“你知道吗?老师,”柯奇话锋一转,“当年要不是你,或许没有今天的我。”他看到我有些不解,继续说道,“老师,那年是我第一次养蚕,结果你踢掉了,我真的很恨你,准备第二天离家出走的,但你叫人给我把蚕送了回来,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,所以我回到了学校。更重要的是我亲眼看着蚕儿结茧,又咬破蚕茧化蛾而出,我忽然明白了,我要做那破茧而出的蛾,不能让眼前的困境阻住,后来我不管受多大的苦都能忍住。”说完,我看到他眼里亮晶晶的,那是蜕变后成功的喜悦之光。

人生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破茧,当年的鲁莽冲动让我能够反省自己,在一次次的反省中不断提高并且取得新的成绩;这些年也有不少学生来看望我,他们都脱掉了当初的稚嫩,在不同的领域取得不错的成就,这又何尝不是我破茧后的收获。